曾经看过一则故事：

在古代日本，有一位武士受命去刺杀一位犯法的平民。武士找到了平民，并已经把平民逼到墙角。就在武士拔刀，正准备将平民击杀的时候，平民因为无力反抗，只好朝武士脸上吐了一口吐沫。武士非常生气，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杀死平民，反而收起刀，转身走了。

原因是，武士觉得如果在愤怒状态杀死平民，那就是他为了“自己”而刺杀，这样不行，因为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。他要等到自己平心静气时，再来刺杀平民。彼时，他便是纯粹地在执行命令，整件事情跟“他”这个人无关。

这个故事要讲的是文化与人的故事。在刺杀这件事情上，武士区分得非常清楚：哪些是出于文化的行为，哪些是出于他本人的行为。

出于他本人，他与平民没有交集，平民不存在于他的世界当中，因此他没有刺杀他的理由，哪怕平民朝他脸上吐吐沫。而出于文化，他只是在执行刺杀的命令，这是他的生存方式，他不需要为这件事情，在自己的世界中找到理由。

如果文化是一种集体的潜意识，把人放置在文化当中，人便有了许多“应该”做的事情。可以想象，如果人出生于强大的文化当中，他很难发觉自己身上的想法，哪些是来自文化的，哪些是来自自己作为一个人的。但如果我们可以看一下，在文化稀薄时期，人们如何生活，可能可以对这个问题有所启发。

据说在原始部落，在有文化以前，对于原始人死亡是一件可怕的事情。后来有了一层稀薄的文化，萨满把死亡解释成“回归”：所有生命都有回归的时候，回归了的生命将会在未来以别的方式重来。从此，原始人不再害怕死亡，变得尊敬死亡，平等地尊重每一条生命。

在这里文化的作用是一种保护，保护人们免于恐惧。可以想像，在保护之下的原始人的生活必定更接近“人”本身，因为他们并没有从文化中得到任何的压力。

相比较之下，前文所说的武士则生活在一个文化稍稍浓厚一点的环境当中，他的生活方式有一部分跟文化交合在一起，但文化还没有强大到完全占据他。他仍有能力分清楚，自己哪些行为是出于文化，哪些是出于自身。为自己保留一些时间、空间。

但在现代，已经很察觉到文化与自身的界线了，更别说要把二者区分开，为自己留一方时空了。这恐怕需要很多的智慧才能做到。